女儿:

十七岁,可能正好是一个有点奇怪的年龄。

也许你还没遇到真正意义上的“大决定”,但那一天会来得比你想象得快。

以前很多事情,大人替你决定。

读哪所学校,几点回家,生病了去哪里看医生。

后来忽然有一天,大家开始问你:

你想学什么?

以后想做什么?

想去哪里生活?

好像长大,就是突然开始被要求为一些自己还没完全想明白的事情做决定。

而且这些决定,往往没有标准答案。

选大学,选专业,选第一份工作,选城市。再往后,可能还要选一个人结婚,要不要孩子,要不要买房,要不要辞职,要不要去另外一个地方重新开始。

这些事情,我现在越来越觉得,很像风险交易。

我这些年做过外汇,也做过股指期货,还是高杠杆的那种。

我承认自己有一点赌性。

所以这些话,并不是一个一直选对的人写给你的。

恰恰是因为爸爸做过一些冒险的选择,也为一些判断付出过代价,才越来越觉得:

人生真正重要的,可能不是每一次都押对。

而是别让一次错误,把自己清零。

如果一定要分,我觉得人生里的选择,大概有三种。

第一种,是可逆的。

换一份工作。

尝试一个副业。

去另外一个城市生活一段时间。

学一个完全没学过的东西。

这种事情,我反而希望你胆子大一点。

错了就回来。

因为年轻时很多选择的最大优势,不是成功率高,而是失败成本低。

我后来越来越觉得,值得承担的风险,往往有一个特点:

输,只输掉有限的时间和精力;赢,却可能撬开一扇原本不存在的门。

比如花半年时间尝试一个副业。

最坏不过是半年没有做成。

但也许你会因此找到一条以后完全不同的路。

这种风险,我觉得值得冒。

第二种,是半可逆的。

大学和专业,进入什么行业,在哪座城市扎根,买房,结婚,选择长期合作的人。

这些事情不是不能改。

只是时间越久,退出成本越高。

专业读了四年当然可以转行。

一个行业做了十年也能换。

婚姻当然也可以结束。

可当两个人有了孩子、房子、双方父母和十几年共同生活以后,它早就不只是两个人分开那么简单。

所以面对这种选择,不能只问:

“现在看起来是不是最好的?”

还要问:

“如果三年以后发现错了,我还能不能出来?”

第三种,是高度不可逆的。

生一个孩子。

严重损害自己的健康。

违法犯罪。

去做那些会毁掉自己一生信用的事情。

这些事情,不能用“先试试看”的逻辑。

有些风险可以冒。

有些风险,一次都不要碰。

你以后会发现,人生里真正重要的那些风险,并不只出现在某一天。

有些来得很早。

大学、专业、第一份工作。

有些来得晚一点。

在哪座城市生活,和谁结婚,要不要孩子。

还有一些,其实每天都在发生。

怎么对待自己的身体,要不要负很多债,和什么人做朋友,和什么人长期合作,怎么保护自己的信用。

它们看起来不是一回事。

可最后都在改变同一个东西:

你未来还剩下多少选择。

以前我总觉得,厉害的人应该很会做选择。

后来觉得不是。

谁也不可能一直选对。

你十八岁的时候,不可能知道三十岁的自己想要什么。

三十岁的时候,也未必知道四十岁以后的世界会变成什么样。

所以真正重要的,也许不是提高每一次押中的概率。

而是让自己一直保留重新选择的资格。

《有限与无限的游戏》里有一个我很喜欢的意思:

有限游戏,是为了赢。

无限游戏,是为了让游戏继续。

我现在越来越喜欢后面这一种。

高考是一局。

工作是一局。

婚姻也是一局。

人生里会有很多局。

有时候你会赢,也一定会输。

可人生不是为了赢下其中某一局。

如果为了赢一局,把自己继续游戏的资格也押进去,那才是真的输了。

所以以后你面对一个很大的选择,如果实在不知道怎么选,可以先别问:

“哪个能让我赢得最多?”

先问另外一个问题:

如果我选错了,我还剩下什么?

如果答案是:

我还年轻。

我还有健康。

还有重新开始的钱。

还有爱我的人。

还有别的路可以走。

那这个风险,也许值得承担。

爸爸不能替你选。

我甚至不希望你照着我的答案去选。

我只是希望,十七岁以后的你,可以慢慢学会一件事:

敢去探索,但永远不要为了赢下某一局,押上你继续玩下去的资格。

爸爸写于你快七岁的时候。